貓能給孩子的父母給不了:愛貓成性的兒子,養貓至少已有六七隻

這隻加菲貓出生在亞熱帶的江西,七個月後,輾轉至我家中。

至此,我們這個小家庭添貓進口,由四口之家成為五口之家,一家三口,一口薩摩乖犬,又平添一口加菲憨貓,人犬貓和睦共處,一家子惺惺相惜。

仿佛回歸農家生活,雖沒有雞鳴狗叫的煙火氣息,刻板的生活還是活色生香。

這是上帝信手潑墨造就的獨一無二的尤物。黑白相間,無一絲的偽飾。

雪白的身子,馱負三抹如隨意潑灑大小不一的墨痕,自帶一襲文化氣息。

兩枚小耳纖巧靈動,一黑一白。兩隻黃燦的眼睛,一隻眼睛背景潔白,一隻眼睛背景純黑。前腿敦厚方直,上白,下白上點黑,白如雲、黑如漆,其黑形似行書之「八」字,左短右長,分點於兩腿前下壁。

蹄似駝蹄,站立如兩圓柱並列。四蹄掌心如墨點化,四朵蓮花在蹄下悄然綻放。純黑的尾巴或朝天或倚地如搖旌旗,拖在地上則如行書之回峰,環繞身下,丰韻自成。

加菲貓頭身圓、臉圓、眼圓、鼻圓、嘴圓、蹄圓,無處不圓。犬子和女友一拍即合,取名圓圓。

貓初來,一副貓在屋檐下的膽怯和侷促,蜷縮在門口,眼睛冷冷地朝著一個方向發獃。

一家三口極盡所能逗其開心,貓似乎一時難以走出過去,沉浸在以往的記憶里落寞出神。

貓畢竟是貓,沒有人的執拗。

第二天,晨光初照,貓像一片聳立的葉子汲足了氧分,慢慢弓起身子,伸直腰,在所有廳室慢騰騰走了一遍。

一家三口被貓這將軍般的儀態逗得開心不已,小心奕奕跟在其身後。

貓的背後仿佛長出了背抄著的兩隻手,八字步態,舒緩、穩健,神采奕奕。一圈兒巡察後,貓對眾人的鬨笑沒有作出任何回應和表示,依然一派孤冷;躺在客廳中央,眯起圓眼,盯住客廳的燈,把人晾在了一邊。沒有獻媚,純屬自然。

這是後來我一直欣賞的、屬於圓圓的心馳神迷。

犬子喜貓狗,算來我家僅養貓至少已有六七隻的記錄。

其間,一波三折,貓的故事不少,貓帶給我們這個家庭不少的無奈,但更多的卻是不為人知的喜樂。

在無效社交和人心不古的當下,家裡有了難得的真實、祥和與恬靜。

出生在自然災害的年月,打小缺吃少穿。貓狗對極其有限的食物構成的是爭奪。家徒四壁,農家無需看家護院的狗,大多養一隻貓放在涼房去抓老鼠,等於安置了一名刑警,以制碩鼠。

但極端的飢餓,還是讓我對貓狗產生了與生俱來的厭惡。

記不清家裡第一次養貓的具體時間,只記得因貓的介入家的秩序的徹底顛覆。

這裡是貓屎,那裡是貓尿,貓叫似空襲警報連綿不斷;貓毛飛舞,逼仄的屋子裡,衣服、餐桌、書房、空氣能到的地方貓毛就能到。

一會兒茶杯被帶掉在地,滾得咕嚕嚕響;一會兒剛開的花被撞落在地,花跟土拌在了一起;窗簾下擺的線頭被拽開,左一團右一條團繞在地上。

最可恨的是夜半酣睡,貓冷不丁鑽進被窩,像一股生冷的水澆進,刺骨的涼。睡意頓消,悲憤乍起。

有好幾次,我兩手死死拽出繾綣在被子裡的貓,用盡力氣摔在地上。有一次,由於用力過猛,竟然把貓摔在牆角,昏厥半天才醒。貓不再鑽我的被窩,見我如見鬼,躲著我沿牆根走。一聽到我說話,趕緊縮緊身子倉皇逃離,藏在暗處窺視半天,不敢出來。

喜歡貓始於厭惡貓。人性賤,愛屋及烏。愛貓,始於對兒子愛好的屈從。

記憶深刻的是兒子與貓狗的耳鬢廝磨,和他摟抱貓狗的咬牙切齒。

起初不明白他的這份痴迷的緣由,只知道他的這份喜歡別人奈何不了。

從一所鄉村中學調至旗里,是在一家報社工作。搬家的時候,養了兩年的黑狗走了再沒回來。兒子的傷痛很深,有好幾次在大街上,錯認幾隻流浪狗是自家丟的黑狗,招人白眼。兒子把痛失狗的悲痛轉嫁至對一隻白貓的喜歡上。

每天放學前,他都要把貓的吃喝準備足了,與貓吻別。放學回來,貓早早蹲在靠門的窗台上,兩眼痴痴望著窗外。

等兒子的腳步聲從遠處響起,貓幾乎是全身站立,貼緊窗戶,兩前爪不停抓撓玻璃。兒子扔下書包,與貓抱在一起。忘記關上的門,在風裡吱呀。

看了,不由動容。

喬遷新居,忙乎了一天,晚上入睡前才想起關在淫窩裡的貓。

開門,才發現貓去屋空。搬家幫忙的人多,貓在極度慌張中出逃了,沒有找到陌生的家門。

貓重複了黑狗的命運。已是深秋,漆黑的夜晚,支開家門,一家三口往返於租住的舊屋和新居之間。街頭路燈昏黃,街道蒼茫,犄角旮旯找遍,沒有找到貓。新居上下的樓道,相鄰單元的樓道,三個人手裡舉著手電筒不停地竄上奔下,高一聲低一聲不斷「咪咪」。兒的「咪咪」,聲音清脆,卻字字悽慘潮濕,愴然可聞。

一個人有了貓叫的幻聽,三個人會從不同方向朝著一個方向奔去,之後是迷茫。大半夜過後,一家人坐在客廳,互相瞅著不說話。

兒子低頭,不停用腳尖來回踢地上的土。家門敞開,一家人等待著貓的歸來。樓道里的燈光連著家裡的燈光。

夜深了,兒子在走進臥室前一再囑咐我和妻子不要關門,關上門貓是找不到家門的。聽著心裡泛酸。

那一夜,我家的燈亮了一夜,門開了一夜!貓沒有回來。

那一夜,我突然發現,空闊的街區在昏黃的路燈照耀下,像是落 了一層薄涼的霜。樓道的寂寥是草原的寂寥,樓道扶手的冰冷是霜的冰冷。

之後的幾天,放學後,兒子失戀般直徑回到自己的臥室,推緊門,很少出來。而我開始不得不愛上了貓。

貓能給孩子的父母給不了。孩子的朋友除了貓,還有誰?

圓圓是我們一家人的新寵,吸引我們的是它的拙笨、痴傻、隨性與憨憨。

圓圓的作息時間與人相悖,夜起晨睡,準確的說,整個白天是它迷情的夜晚。

這個時間段,它會找一個適宜於它的地方躺下入睡,椅子上,沙發上,門墊上,甚至一隻鞋,它都會選擇,像一位藝術家,它在乎的不是世俗意義上的舒展。它有敏銳的聽覺,但不會因為突然的聲音驚擾而中斷它的酣夢,至多會睜開眼睛瞄一下,將身子肆意舒展,四肢叉開,翻轉入夢。

圓圓行走隨性而笨拙,如紳士閒庭漫步,神情傲慢。走著走著會突然狂奔起來。

沒有明確的目標,來回往復奔跑,經常跑得摔倒了爬起再跑,如痴如醉。跑累了,騎在沙發的靠背,前蹄收攏如人雙手抱胸,後蹄叉開在背脊上;由於豐腴,其姿態像一隻肥碩的烏龜爬在了海灘。

圓腦袋緊緊貼在沙發背樑上,兩隻眼看著前方。

夜裡熄燈,是圓圓情緒低落的時候,這是人的臆想和揣度。這個時候,會聽到它在客廳邊走邊叫的聲音,聲音落寞而空洞。有時,它好像突然看到了什麼,又是一陣如風的狂奔、追逐。

早上,不知什麼時候,圓圓已經蹲在主人的枕畔,朝著你,歌詠般在你耳畔「咪」,親切地將你喚醒。

如果你懶床,圓圓會變本加厲,用兩隻前蹄在你的髮際輕敲如鼓,嘴唇會輕舔你的臉頰、鼻子和嘴,直到你醒來。等你情非得已,將它摟入溫暖的被窩,它會愜意地眯起眼睛,呼嚕起來。

妻子說這是貓咪在念經,每如此,我心隨喜,亦不由默念: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經……

圓圓嗜睡,躺在懷裡,如一團醒到的面和軟。喜歡人輕撓它的梅花小掌,撓著撓著就眯上了眼睛,呼嚕開來。

每一個早晨起來,圓圓總是默默跟在你身後,看著你洗漱完畢。然後,又跟著你去了衛生間。平凡的早晨,平添一份逸趣。

貓喜歡蹲於馬桶沿上看水流的噴涌、打旋和流動。在一個空紙箱裡跳進跳出,樂此不疲。

會繾綣在一個塑料袋裡玩耍做夢。暗夜裡,對面的住戶常常看見圓圓獨自在窗台上行走和蹲在沙發背上長久的向外瞭望。這是圓圓獨有的精神世界,是它的特立獨行。

有許多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我發獃。

蹲在茶几上的圓圓面對著我,不是盯著,就是眯起眼睛打起了呼嚕。

扁下的鼻子,仿佛是一隻小蝙蝠的身子,而兩隻眼睛眯縫如翼,是一隻蝙蝠飛翔的姿態。抿著的嘴,是一個「人」字的篆體。

一個居士曾經對我說,貓狗是上一輩子罪孽深重,在六道輪迴里成了牲畜。

乖巧的貓無法跟我講出它的前世,只能面對面看著我,或者無奈地打它的呼嚕。我無法讀懂貓,只有陪伴。貓有罪,我亦有罪。

我很想告知貓我前世所犯的深重罪孽,包括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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